外教乱象:培训机构招聘门槛低、中介造假“一条龙”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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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中介机构提供大量不合规外教资源。南都记者 胡可 摄(资料图)

有店家提供TEFL证书保拿服务。南都记者 胡可 摄(资料图)

深圳某培训机构,一位教师正在上课。南都记者 胡可 摄(资料图)

  近日,因英孚教育青少儿英语徐州中心发生外教因吸毒被抓事件,让暑期打着外教旗号的培训机构受到关注。

  近年来,面向青少儿英语培训的热度居高不下,不少教育培训机构对于外教招聘缺乏相应的要求与审核。南都记者从一家外教中介服务网站随机选取10家培训机构查看招聘信息,发现有一半机构未按规定要求应聘外教者提供相应资质。

  尽管线上培训机构外教师资的相关管理政策出台,但国内热门的外教教学机构阿卡索外教网、vipJr青少儿英语、51学英语、DaDa英语、兰迪少儿英语、51Talk青少儿英语、盒子鱼英语等App上均未按要求公示外教的相关信息及教学资质。

  在外教师资存疑、教学质量不佳成投诉热点背后,南都记者发现,一些中介机构为谋取利益,提供不具备相关从业资格证件和经验的外教资源,收取高额中介费用称15天到岗。还有不法分子将目光瞄准境外,以虚假证明组织外国人入境当外教,最终受到相应处罚。

  为了使“黑外教”合规,求职者、中介、机构三者走上造假歧途。有店家售价1万余元提供英语教师资格证书TEFL证的拿证服务,有中介被委托为外教制作虚假学历证书及使馆认证而获刑。

  事件

  英孚青少儿英语外教吸毒,回应称将解聘加强监管

  上周因外教涉毒事件,英孚教育青少儿英语被卷入舆论中心。

  7月10日凌晨,江苏徐州公安局泉山分局官方通报,经依法侦查破获一起涉毒案件,截至目前共抓获涉毒人员19人,其中16人为外籍人员(7人为某教育机构外教,另9人为学生)。经检验,19人吸毒尿检均呈阳性。1名外籍人员被依法刑拘,18名涉毒人员被行政拘留。

  当日下午3时51分,英孚教育青少儿英语公开回应徐州中心外教因吸毒被抓事件,称高度重视,正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对任何违规违法行为采取零容忍,禁止员工拥有或服用受禁受控药品及毒品,发现即终止其劳务合同,今后将提升对教师的管理及监督。

  “英孚教育徐州中心有4个校区,60余名外教,这些外教都拥有正规的外语教学资格。我们平时会对员工进行培训,也对他们的行为规范有要求。”7月10日上午,英孚教育公关部工作人员向南都记者表示,将对涉毒外教予以解聘。

  徐州市外国专家局工作人员7月10日向南都记者证实,英孚教育徐州中心确有聘请外教的资质,外教也按流程申请办理了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证,“我们会按照公安的案件办理结果进行处理,涉毒外教一般会直接注销其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证。”

  创始于1965年的英孚教育,于1993年进入中国,在我国上海、北京、广州等地均设有学习中心,中国成为英孚全球收入的第二大市场。目前,英孚青少儿英语已遍布我国70多个城市250多家校区。

  近年来,在扩张中国市场的道路上,英孚教育面临各种负面问题。早在2012年,央媒曾曝光英孚教育存在教师资格证书不全、外教来源存疑等乱象,英孚教育当时致歉称,在员工培养和管理过程中存在疏漏,将深化管理确保学校营运标准切实执行。

  招聘

  多机构对外教无资质要求,服务对象多为未成年人

  事实上,我国对外教资质有明确要求。《外国人来华工作分类标准(试行)》《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对外教的任职条件作出严格规定:来华申请外国语言教学类工作签证的外国人,需满足具有学士及以上学位、两年及以上相关工作经历、从事母语教学、无犯罪记录等条件。

  其中,取得教育类、语言类或师范类学士及以上学位的,或取得所在国教师资格证书或取得符合要求的国际语言教学证书(如TEFL、TESOL、TESL等证书),可免除工作经历要求。

  然而,南都记者调查发现,大部分面向未成年人的外语培训机构在外教招聘时,对国籍、学历、资历、个人情况等招聘要求表述不一,有的甚至无资质要求。

  以外教中介服务机构“聘外易”上显示的招聘信息为例,南都记者看到各地多家教育培训发布外教招聘信息并注明“加急”,要求外教越快到岗越好。

  随机查看10家机构的应聘要求发现,有5家机构对应聘外教者未要求来自英语母语国家,4家机构无学历要求,7家机构无需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

  没有专门教育经历,没有获取相关教学证书甚至没有大学学历,仅凭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或是所谓“native speaker”身份就进入培训机构教学的“黑外教”,实质是“无证上岗”。

  2018年6月,江苏淮安对辖区内部分语言类培训机构进行突击检查,现场查出5名涉嫌非法就业外国人。

  “这些培训机构不少都是通过互联网联系外省甚至国外的所谓中介公司、中间人居中介绍,对入境的外国人身份背景、品行经历等等根本无从了解,也无法保障。”淮安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支队长王苗苗说,这些培训机构的服务对象绝大多数是未成年人,其中不乏没有辨识力和自我保护能力的少儿、幼儿,这给孩子安全带来一定隐患。

  教学

  多线上机构未公示外教信息,师资教学成投诉热点

  5月24日,中科院大数据挖掘与知识管理重点实验室发布的《2018年中国在线青少儿英语教育白皮书》显示,2018年我国在线青少儿英语1对1付费用户已经突破100万人次。

  外教质量是家长选择教育平台的重要参考指标,但在线教育师资良莠不齐,师资存疑、教学质量成为消费者最大痛点。艾媒咨询发布的《2018中国在线教育行业白皮书》显示,有34.9%的用户遇到过教师真假难辨的问题,31.9%的用户遇到过夸大宣传教师背景的问题。

  去年11月26日,《关于健全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整改若干工作机制的通知》出台,其中规定“线上培训机构必须将教师的姓名、照片、教师班次及教师资格证号在其网站显著位置予以公示。”

  针对线上教育机构的外教师资问题,南都7月12日曾报道,国内主打外教一对一在线英语学习的热门外教教学机构阿卡索外教网、vipJr青少儿英语、51学英语、DaDa英语等平台,虽标榜“100%英国官方TESOL认证”、“3%录取率精选欧美外教”、“20000+英美系语言教育专家”,但均未按规定在App上公示外教的教学资质。

  在阿卡索外教网、vipJr青少儿英语、DaDa英语、51学英语4家App上,均无法在约课或买课前看到外教的相关资料信息。

  这意味着,消费者对于外教的教学资质无从查证。

  对于未公示师资问题,vipJr青少儿英语7月12日回应南都称将及时对App做出调整,阿卡索外教网7月14日回应称正完善公示系统。

  7月15日,教育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教育部等六部门关于规范校外线上培训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指出学科知识培训及外籍培训人员应具有国家规定的相应教师资格,在培训平台和课程界面显著位置公示教师资格证等信息。

  “《意见》对培训人员的资质也有具体规定要求,特别强调培训机构要具有完善的招聘、审查、管理培训人员的办法。”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吕玉刚表示,培训人员需要备案,包括他的基本信息、从业经历、教育背景、教师资格、从教经历。此外,要求培训机构加强自身的平台管理,要在平台上公示培训人员信息,不管是国内的老师,还是外籍老师。

  上述文件出台后,南都记者7月16日发现,盒子鱼英语、51Talk青少儿英语、兰迪少儿英语等App仍未按要求公示外教信息。

  南都记者注意到,在中国质量万里行消费投诉平台,外教与承诺不符已成为消费者要求退课退款的重要原因之一。

  例如,今年3月,广东深圳的刘先生投诉称,通过阿卡索外教网购买的课程,试听时为欧美老师授课,实际则为菲律宾授课老师;5月31日,内蒙古陈女士支付29800元购买北京创意麦奇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旗下VIPABC设置的“一对一的欧美外教”服务教学,她因“实际为南非教师”与承诺不符产生退款诉求。

   “黑外教”

  中介提供无资质外教15天到岗,有机构曾用有案底外教

  在外教遭质疑背后,收取高额费用的中介、未经审核用人的培训机构,共同滋生了行业内庞大的“黑外教”群体。

  这些“黑外教”使用旅游签、访问签,或者使用工作签证却故意隐瞒外教职业以规避教育工作经历、教育相关证书检查,或雇用在华留学生进行外语教学。他们从何而来?

  “专业提供快岗非母语白人外教,不管您的城市在哪里,15天内帮您到位满意外教。”北京一家外教中介服务公司的工作人员告诉南都记者,可以提供来自母语为非英语国家的外教,朋友圈将每日持续更新外教资源。

  在该名工作人员提供的外教求职者视频及介绍中,来自英、美、加等以英语为母语国家的求职者很少,大部分的求职者来自俄罗斯和亚美尼亚,还有一些则来自乌克兰、哈萨克斯坦、土耳其、荷兰等国家。

  求职者们所持有的签证也不全为工作签证,部分人所持签证为商务签或学生签。一位俄罗斯女生的自我介绍称,目前在俄罗斯,求职上海,“尽快到岗,商务签,不符合工签。”

  在教学资质方面,极少人介绍自己主修英语的学历或持有TESOL、TEFL证书、有教学经验等。如一位法国求职者的介绍显示,其拥有审计学硕士学历,一直从事金融和数据分析工作,无教学经验,想教法语和英语,期望月薪1.5万以上。

  尽管不少求职者说英语时带有浓重的俄罗斯、菲律宾口音,但他们期待的薪资多在1万至2万元之间,且大多要求提供住宿。

  来自不同国家的外教,所需要的中介费也不同。如介绍的求职者来自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需要收取15000元,来自母语为非英语国家的求职者则为10000元。但中介对这些外教的岗位保证期,仅3个月。

  “在北京有介绍过一些外教给提供青少儿英语培训的在线教育机构,机构会提供课件给外教去上课。”上述工作人员称,一节课费用多在140-210元之间。

  除了教学质量堪忧,“黑外教”还容易带来校园安全隐患。今年2月,媒体报道重庆警方在2018年侦办查办一起教育咨询公司所涉非法就业案件中发现,涉案的18名外教中有两人此前已被边控。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有案底,却还在担任教学工作。

  《人民日报》2018年一则《美国通缉犯到中国竟成“万人迷”》的报道指出,来自上海、现居美国南加州的王女士发现,自己当年大学时代最受欢迎的外教老师,竟然是美国15名最想被缉拿归案的凶杀案嫌疑犯之一。

  谋利

  英语非母语国家外教月薪低,有中介违规推荐每月抽成3/4

  在外国人为国内教育培训机构开展外教工作的道路上,一些中介机构成为二者之间的桥梁,但因利益驱使有机构违规输送外教资源,而无资质外教因薪资相较低廉也成为培训机构的青睐对象。

  中国科学院的相关报告显示,目前70%的家长倾向于选择北美外教,因为口音更纯正、教学方式更活泼,也是子女留学首选地;20%的人愿意选择英国或澳洲外教,愿意选择亚洲(菲律宾、越南、印尼)外教的比例仅为4%。

  南都记者从一位外教中介处了解到,培训机构招聘不同国籍的外教,有明显的价格差异。比如欧美外教每月薪资约为1.5万元,来自英语为非母语国家的外教月薪则在1万元左右。

  2018年10月13日,江苏省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新都派出所查处一家英语教育机构非法雇佣外国人案件,涉案外教不仅没有教学资质,而且涉嫌非法就业。

  经查,24岁的爱尔兰籍男子所持签证为学习类签证,并未取得外国人工作类签证。原本只想学习中文的他,被爱尔兰的中介机构推荐到上海一家中介机构后,被拍了一段视频发给各种教育培训机构供人挑选。

  一周之后,该名外籍男子被盐城市区某家英语教育机构选中,并于去年6月1日来到盐城从事英语教学工作。民警发现,爱尔兰籍男子的雇主,每月向上海某中介机构支付2万元费用。而该名外籍男子每月却只能从中介机构领取5000元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规定,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就业,必须取得工作许可和工作类居留证件。外国人违反规定工作、就业的,将受到罚款、拘留等处罚。聘用、雇用无工作许可和工作类居留证件的外国人,或聘用、雇用超出工作许可范围、勤工助学规定的外国人的企业、单位,将受到1万元至10万元罚款处罚;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

  最终,涉嫌非法雇佣外国人的英语教育机构和涉嫌非法就业的爱尔兰籍男子,均被给予1万元罚款的处罚。

  造假

  有网店出售外教教学资格证,10人因造假让外国人入境当外教被捕

  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从事教育行业的外国人已达40余万,但按照政策标准,合法外教数量仅占三分之一。

  具有外教资格、拥有工作签证的合法外教数量稀缺,远远不能满足行业需求。如果不符合资质怎么办?

  有中介机构曾被报道可为无签证的外教代办有效期一年的工作签证,收费为4500元。而各类教师资格证书五花八门,也可在网上随意购买。

  “TEFL证书保拿”南都记者在电商平台上看到,有店家称国际通用英语教师资格证书之一TEFL证书可“公证加认证,美国TEFL官网查证,2周下证”,标价12800元出售。

  而为了让学历不够的外国人担任外教,有人因此获刑。去年4月9日上午,北京市通州法院开庭审理了北京首例伪造外教证书案。

  根据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通州区一国际幼儿园外教管理工作负责人夏某,欲招收两名不符合学历条件的外国人担任外教。为办理两人任职申请,夏某以16600元的价格委托办理外教业务的中介人员王某制作虚假学历证书及使馆认证。

  “我是P的。”王某说,他模仿了证明材料上的印章图案,在网上找人制作了四五个假章,然后模仿无犯罪证明上的内容打印了学历证明材料,最后又盖上假章。

  随后,夏某指使员工办任职申请时,被相关部门截获。经我国外交部认定,截获的(2017)塞领认字第0000132号认证书系伪造。

  同年8月23日、28日,夏某与王某两人相继被警方控制。最终,二人以买卖国家证件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缓刑1年。

  除了国内的外教招聘市场良莠不齐,还有不法分子将目光瞄准境外,非法招募外国人来华当外教,从中抽成谋利。

  去年12月26日,江苏省南京市检察院发布案件通报称,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检察院日前依法以涉嫌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对贾远航、岳利等10名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处理中。

  检察机关审查认定,2016年以来,犯罪嫌疑人岳利、贾远航为谋取非法利益,以奥某公司名义在境外发布招聘广告,招募外国人来华从事外教工作,并聘用杨平、赵艳宁、范田田等8人具体负责外教招聘和签证办理工作。

  通报提到,因被招录外国人大多不符合来华务工签证要求,岳利等人为涉案外国人虚构来华学习、旅游、商务洽谈等入境理由,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组织30余名外国人持学习签证、旅游签证及商务签证入境,后将其派遣至全国多地的英语培训机构,按月从外教佣金中抽取高额管理费用。

  采写:南都记者 张雅婷

编辑: 何柏梅 相关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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